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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晉江首發三合一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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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建國還在熟睡中, 絲毫沒有察覺到秦寶珠進來了。

秦寶珠看著床上這個瘦得臉上顴骨都有些凸起的人,竟是自己的父親。

他腰部的位置,被打上了石膏, 緊緊纏繞在他的身上。

臂膀露出的位置, 都瘦了許多,以前圓潤的肩頭現在甚至都瘦削了。

要知道父親是八級鉗工, 還是國家調派過去專研技術,打算調往航天零部件部門的人。

每天錘錘打打的,幹體力活不在話下,兩個月未見,卻瘦成這副模樣。

如今踏入五月的日子,雖然已近黃昏,但是屋內還是一股子熱氣。

木凳子上的搖頭風扇, 這會正一擺一擺地扇著風。用來墊著這風扇的椅子也有些不平腳, 隨著搖頭的風扇也跟著一起規律地動著。

秦寶珠眼眶紅, 一半是想家想他,一半是因為父親明顯受了傷,家裏人卻瞞著她。

她想起客廳的那個板子,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
這會, 母親李淑香也進來了, 臉上也有些發愁的表情,但是卻盡量表現出開心的模樣,“寶珠, 你爸她沒事的。”

李淑香說這話的時候, 床上的秦建國頭動了動, 似乎身體也想動, 卻發現動不了, 嘴裏無意識呻.吟了一下,眉頭也跟著皺了皺。

兩人立刻噤聲了,秦寶珠輕手輕腳,從房裏走出來。

“媽,這是怎麽回事?什麽時候弄的?”

外婆顯然因為她回來了也高興,但是卻明顯沒有以往那般開心。她那會卻沒有察覺,難怪外婆那日電話裏吞吞吐吐明顯就是想說些什麽話,最後也沒說出來。

應該就是怕影響她的學習。

李淑香回到院子裏將秦建國的衣服給晾了起來,說起這事,她自己也有點想哭。

“你去湘城沒多久後,你爸就學成回來了,那日他在廠裏帶學徒,頂上有個軸承滾下來了,你爸爸和學徒正站在一塊,那人是正面對著的,看到立馬就退開去了,你爸沒能躲開,砸到腰上了。咱們縣城的醫院不敢接手,怕治不好,壓到神經的話容易造成癱瘓,做了幾個檢查後說是尾椎骨那裏粉碎性骨折。讓我們連夜將人送去海城,說每耽誤幾分鐘,就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。還好廠裏領導包車給送過去的,現在的所有治療費用也是他們在出著。只是醫生說以後可能會有後遺癥,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
秦寶珠聽著都揪心,那該有多疼,她咬了咬下嘴唇,眼眶也濕潤了,十分心疼父親受的罪。

尤其當她聽見母親接下去說的這番話時,“他現在腰的問題已經基本在等覆原了,也不知道是心裏有事,還是醫生說的有後遺癥那個問題,他現在右手一拿東西,就抖。”

秦寶珠聽著心裏難受極了,父親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那一手鉗子功夫。

他用雙眼光靠手上的功夫,都能將鐵片精準地嵌到要用的彎度。

他銼的鋼絲,僅憑手工就能達到0.2絲的精度。這是什麽概念?就好比頭發絲大小切割銼出來的。

而國家在他們廠裏的航空零件部,也是看中了他這項技術。

要知道飛機在高空飛行,壓強之大,玻璃的強度以及密閉性就要求十分嚴苛。若是有縫隙,就會沖爆整塊飛機擋風玻璃。

而秦建國的鉗工技術已經在廠裏達到了頂級,這樣讓他自豪的技藝,現在他卻手抖了。

好不容易能進一廠的航空部件制作,也學成歸來,卻發生了這樣的事。

光是想到這裏,秦寶珠的眼淚就一下湧上了雙眼。

因為她知道,這對父親是致命的打擊!

他或許不怕痛,但是這讓他以後不能再做鉗工,如何能讓他甘心,如何能讓他舍得?!

李淑香一邊擰著他褲管上的水珠,一邊抽著鼻子,不想秦寶珠看見。

秦寶珠也偷偷轉過身去,抹了一把沾在眼睫毛上的淚珠,穩了穩自己的音調,開口說:“媽,爸爸肯定可以的,只要聽醫生的話,好好康覆,好好治療,一定又是秦大牛了!”

小時候她老說爸爸力氣大,經常開玩笑叫他大牛,後來長大一些了,覺得大牛也厲害的,牛氣沖天,爸爸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的。

頂著家裏的天,從未塌過。

現在,她們也得給爸爸頂著,不能讓他心裏的天也塌了。

外婆很快將菜給端了出來,看見秦寶珠的臉色,也知道她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父親的事情了。本來她臉上還是有些喜悅的,畢竟看見了久違的外孫女。

可是一想到家裏唯一的男人,出了這種大事,心裏又開始不舒服了。

她顯得有些猶豫,“閨女,要不要你進去餵飯?”

李淑香看了看秦寶珠,又朝房門看了一眼,她知道秦建國自尊心強,尤其在自己女兒的面前,一定是不肯的,但是現在他的傷還沒好,真怕他又做出什麽過激的反應來。

秦寶珠看著一桌子的好菜,明明很久沒有嘗到外婆的手藝,光聞著這香味,都能讓人饞得不行的。

然而,此時卻沒了心思。她站了起來,“外婆,媽,我們都進去吃。”

還沒等她拿起碗筷來,卻聽見房內傳來了父親的聲音,這聲音嘶啞,一聽就像是那種高燒過後的缺水狀態。

“是不是寶珠?是不是寶珠回來了?”

秦寶珠立馬挪開凳子,抿著笑容推開門走了進去,空氣中彌漫的除去藥草汁味,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潰爛的膿味。

“爸!我才回來呢!你醒得剛剛好,我們都要吃飯了。爸,我將飯菜拿進來,咱一起在這裏吃。”

“先別忙活,讓爸爸好好看看。嘖,你怎麽又瘦了。是不是學習太辛苦了?”

秦寶珠咬了咬嘴唇,微微笑了笑,“不辛苦,爸爸賺錢養家才辛苦。”

他自己才是,已經瘦得臉都有些脫相了,還說她。

“爸爸不辛苦,爸爸沒用。你看,現在天天躺著,吃個飯還得等著人來餵呢。連上個洗手間,都得讓你媽天天跟著,她已經很久沒回廠裏上班了。是我沒用。”

李淑香這會也跟了進來,似乎有些生氣一樣,“建國,說的什麽話兒呢,在孩子面前呢。寶珠,說給爸爸聽,你在少年班學得怎麽樣了?”

李淑香就是故意將話題給轉移開來了,秦建國一聽,也流露出期待的表情來,他相信自己的孩子,一定不會差的。

秦寶珠故意做出很驕傲的表情來,“爸,我填了苝大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的專業,以後挨家挨戶有電腦的時候,說不準還得來請教我怎麽用呢。”

“真的!那可太厲害了!咱們寶珠比爸爸厲害多了。說不定以後寶珠還能給我設計一個輪椅來呢。”

秦建國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的,也是苦澀的。

他在最該奮鬥的時間裏,卻出了這一檔子事,現在家裏真是最需要用錢的地方。

寶珠以後上大學的費用、生活費。

對了,她要學計算機的話,沒有一臺電腦怎麽行呢?!

總不能還想之前那樣,只用一臺小灞汪就行的,想到這裏,他勉強用雙手撐起了胸部的位置,強撐著想和秦寶珠平視。

秦寶珠見他這樣,幹脆坐到了地上。

“爸,你肯定能好起來的,你要相信我,我從來不空口無憑的說。你現在一定要配合醫生的治療,按我說的,就該多出去曬曬太陽,哪能天天躺在這裏呢?”

“你媽覺得我老動來動去的不好,怕又傷到了。”秦建國這會也笑了笑,秦寶珠這會故意作出指責母親的樣子來,“媽,你這樣就不對了吧,爸想出去就讓他多出去,適當活動是好的。”

“喔,是,是,我給你道歉了,老秦啊,咱們能吃飯了不?”

“拿進來吧,媽媽,我好久沒和爸爸聊天了,我想在這裏陪著爸爸吃。”

秦建國心情終於好了一些,秦寶珠發現外婆將雞肉都打成了肉糜,和著飯攪在一起,母親要過去餵的時候,父親只是示意她將碗筷放在床邊就行。

看著父親歪著頭努力吃飯的樣子,秦寶珠趕緊收回了目光。

本意是想父親不那麽難堪,誰料如此做他的倔強在秦寶珠看來,可憐得讓人心疼。

那句外婆燒的老母雞湯好喝都不敢說出口,想到父親碗裏的雞肉塊是肉糜。

這頓飯是秦寶珠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難受的一頓,吃過飯沒多久,母親就進去幫父親擦身體了。

秦寶珠退了出來,和外婆來到柴房,她問起家裏的事情,“姐姐知道嗎?”

“你爸不肯讓她知道,上次她回來過一次,你爸硬是讓我們擡著躲去隔壁錢嫂家裏了。就和你姐說的是,國家培訓還沒完成,得多學一段時間。你姐沒發現,本來你爸是想連你都瞞著。但是,沒辦法啊,你回來以後天天得住家裏的,他總不能天天躲在外面。知道瞞你不住,他也說你比你姐聰明,要真瞞也未必瞞得住。”

秦寶珠嘆氣,“時間久了,姐那邊也是瞞不住的。”

“可不是嗎?又不敢和你姐說,本來廠裏給了兩千塊營養費的,你姐說要去參加報社培訓班的,要交兩千塊保證金,說給家裏借,以後她工作了就還家裏。你爸說把那筆錢給她了,說來也奇怪,我那個生錢的罐子,已經許久沒有生出錢來了。改天我拿它再去埋埋山上的竹子下,可能靈氣被消耗光了。”

秦寶珠聽她前半句話卻眉頭一皺,現在參加培訓班哪需要交什麽培訓班的?

而且一交就交兩千多塊,頂大半年工資的錢。

她心裏不免有疑慮,卻沒有當著外婆的面說出來。

又聽她抱怨說罐子沒有再生出錢來了,幸虧她沒有留意到是她不在家的這兩個月不會“生錢”了。

“外婆,我不在家裏的兩個月,你們沒有再瞞我別的事情了吧?”

外婆當真很認真地想了想,“沒有了,就是你大媽媽來過一次。”

秦寶珠當場警惕起來,“她來做什麽?”

“說來看看我們,我都不信她能有這個好心,好像是小強要讀書了,來打聽小學的事情,可能在學校就聽說了你去少年班的事了。哼,我之前就說過了,你讀書這個頂呱呱的,她不信嘛!隨她去打聽咯。肯定是寶珠你太厲害了,她估計也知道你學習是真的厲害,這不,來咱們家,就是想你給小強補習的。”

“呵呵,她倒是想得挺美的。”秦寶珠冷笑了一下。

“可不是嗎?虧她說得出口咧,現在知道你學習成績厲害,就是親戚了,妯娌妯娌的喊你媽。之前怎麽不說是親戚呢?!還合起來想讓你奶奶去嫁給她賠償的人家,惡不惡心,還有臉來!”

“然後呢?她還說了什麽?”

“我門都沒讓她進來,她抱著小強站在院子外說話的,小強倒是哭喊著想要進來。他進去還能幹嘛,除去這個想要,那個想要,還能幹什麽好事。我當然攔住他們了。還能說啥,想你教她兒子讀書就算了,還想免費的。說大家是親戚,不能這麽計較!本身就是她們之前不要這個親戚關系了嘛,現在又過來攀附了。我做人是真的做不來他們那家子這樣的,我也不是說你奶奶不好,但是,你也有眼見的了。別以後別人就說是我把你帶壞了,盡和你奶奶作對!”

說到這裏,外婆氣血又一下湧上來了,當真是說一次氣一次。

李淑香當時就安慰李玉鳳,讓她別什麽事都這麽激動,年紀大了,得註意自己的身體。

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,想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看來,她不是簡單打聽出自己成績好這麽簡單。說不定也知道了少年班的事情,不然怎麽會厚著臉皮上門找外婆她們?

“外婆,別和這種人生氣,奶奶和大媽媽是怎樣的人,我心裏當然清楚。以後,她再來,你就答應她。”

“啊?”外婆瞬間表情都有些發懵了,“答應她?為什麽啊?”她都有點搞不明白,為什麽要答應她大媽媽,這人擺明就是來占便宜的,這麽答應她,不是自己也吃虧了嗎?

本身寶珠自己學習就很忙的了,這人還好意思要一個要參加高考的人來教她兒子學習!

“對,答應她,還得痛痛快快的答應。就和她說,我補習可以,畢竟經過我補習的人不是箐華就是苝大的人才,你就和她說,一個小時兩千塊錢,少一個子都不行。”

“這……這人家也不是傻的,一個小時兩千塊錢,肯定不願意。”外婆臉上發懵的表情當真有些天真得可愛,連秦寶珠看了都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“外婆啊,她當然不是傻的,咱們也不用和她吵,她想我們免費嘛,我們就偏不,給得起這個價錢的話,我可以考慮考慮。你覺得她給得起嗎?當然給不起,所以咱們有時候說話不用和她們吵,就讓她自己慪氣去。”

李玉鳳這才明白過來,猛地一拍雙手,“哎呀,對喔,我怎麽沒想到呢!對對對,就按你這麽說,還是寶珠聰明。”

秦寶珠探頭朝柴房門外看了一眼後,發現屋裏的人還沒出來,她又縮回房裏,問:“外婆,現在家裏還有多少錢?”

“怎麽,你要用錢?”

“不是,我就問問。”

外婆很驚覺,立馬就知道她想幹嘛,馬上擺手堅決反對,“不行,你現在得以學習為重,賺錢的事你別擔心,還有外婆在呢!”

她接了一些手工活,給人納雙棉鞋得有三塊錢。一天納十雙就有三十了。

等沒鞋子納了,她就去找蘆葦葉子,去給人編竹筐去。竹筐一個也有三四塊的樣子。

秦寶珠的賬戶裏還有四千塊錢,她本來是打算拿來買二手電腦配件的。

目前不適合往外婆的錢罐子裏放錢了,不然她一回來就有錢了,也怕被她識破。

她等李淑香拿著盆子走出來的時候,趁機走上前去,“媽,我有事和你說的。”

她將木盆裏的水往地堂上一潑,回頭問她:“怎麽了?”

“媽,我存折裏有四千塊錢,是學校給我的獎學金,我考上少年班了,葒星中學獎了我兩千塊錢,然後我地理全國征文大賽也贏了兩千塊錢,這些錢你拿去,現在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,雖然爸的醫藥水有廠裏,但是這吃穿用度都要花錢的,要是可以的話,咱們就去京市去治,找最好的主任醫師去治。”

其實她地理征文的結果還沒出來,她隨便亂扯了一個理由,讓這筆錢來得合理一些。

這些錢連李淑香都嚇了一條,聽到一筆這麽大的錢在她的賬戶裏,這會說這事的時候還在院子裏。

她頓時都有些害怕,可轉念一想,家屬院裏民風很好,這才又放下心來。

“寶珠,媽媽知道你孝順,以後你讀大學要花很多錢的,這些錢你先存著,爸爸的身體有我和你外婆,你不用操心。”

“媽,都什麽時候了,況且我回到葒星中學還能比賽那些都能賺錢了,你忘記了嗎?我的卡帶游戲也能賺不少呢。現在離高考還有兩個月,考完後也有兩個月放假的時間,還怕我賺不到大學要用的錢麽?”

李淑香一下沒話說了,沈默了一下,似乎覺得拿自己女兒的錢來用,覺得有些對不住她一樣,也有些慚愧。

她當場就哭了,也不知是因為這段時間以來照顧秦建國的壓力,還是也擔心他後半輩子就這樣了,內心早就快被壓崩潰了,現在發現女兒還在為她分擔,情緒一下就繃不住了。

她也不敢哭出聲,就怕秦建國聽見了,心裏也有負擔。

秦寶珠心疼地舉起手來給她抹眼淚,“媽,別哭了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天無絕人之路,況且我們還沒到這個境地。”

這天夜裏,秦寶珠睡不著。

白天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程,其實她的身體已經很疲倦了,但是一想到家裏現在這個情況,她難免有些焦慮。

鯤鵬語言編程,是開源免費的。

如果收費,這裏面立馬就能解決家裏的困境,甚至還有餘力送父親去更好的醫院,找到更先進的醫療機械設備。

她轉過去身子,看向窗戶外的天空。

幹凈澄明,繁星就像沙灘岸上的貝殼一般,密密麻麻,發出的亮光溫柔又能撫慰人心一般。

做一個太陽一般的人,能照亮和溫暖別人。但是,做一顆渺小的星星,未必就對別人沒有貢獻。

她咬咬牙,她不能收費,但是家裏的情況,她也一定要努力。

看來,小灞汪公司那邊,她得去找上一找了。只要國際市場拿下,這裏面30%的分成也十分可觀。

做好了計劃之後,她才安心閉上雙眼,緩緩睡去。

第二天,李玉鳳起來的時候,推開秦寶珠的房門,發現她已經不在了。

外婆以為自己看錯了時間,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,才六點不到。

這孩子這麽早就去上學了?!

五月初的日子,天已經亮得很早了。

六點不到天就已經蒙蒙亮了,秦寶珠決定今天早點回去學校,找到老宋和他請幾天的假,打算和小灞汪公司那邊談妥之後,她再來學校。

雖然還要高考,但是以她在少年班已經畢業的身份來說,老宋一定會同意她的請假要求的。

她走在村子裏的大路上,鼻子裏聞著屬於這片土地的味道,一切是那麽熟悉和久違。

她一路又朝旁邊的景色看去,蔥蔥綠綠的枇杷樹、筆挺的竹子、含苞欲放的李子樹……

她感到心中的煩悶,因為這些熟悉的景物,正一一消去。

努力吧,秦寶珠,現在努力的還不夠。再強大一些,讓父母覺得你是可以依靠的人了。讓他們不要再天天操心柴米油鹽,不要再操心你倆的學費、補課費、資料費。

她在心裏默默對自己說了這麽一句話後,就邁開了堅定地步伐朝學校走去。

她來得很早,就連學校的大門都還沒開,守著門的大爺,一眼就認出她來了,這讓她有些意外。

“哎呀,你是不是那個秦寶珠啊?”

“對,我是。早上好。”

“早啊,少年班結束了吧?今天怎麽這麽早來,果然是學習的料,現在還這麽勤奮。”

秦寶珠覺得有些奇怪,怎麽連守門的大爺都知道她讀少年班的事情,但是也沒好開口去詢問他是怎麽知道的。

只見他按下了電子遙控的電子柵欄,柵欄門緩緩自動打開了。

兩個月沒回來,她沒想到學校也與時俱進了,連門面都煥然一新了。

大爺似乎有些得意地向她展示了大門變成電子操控的了,本來她從旁邊的小鐵門就可以進去的說,他非得打開那個大門。

在她進去之後,他又滴滴按了一下電子遙控,將柵欄給關上了。

“我和你上去一趟吧,現在這麽早,也不會有人來,我找下鑰匙,給你開門。”

說著就問了她一下她的班級,秦寶珠和他走進去的時候,卻發現學校短短兩個月裏,裏頭都幾乎大變樣了。

從門口往裏走去,正中央就放著一個假山池子,再往後看的墻壁上,用大紅字貼上了:好好學習,報效祖國的口號來。

而再往一樓架空的大堂走去,她竟看到一個大大的黑板壁報,而她用來做學生證的一寸照片被放大了數十倍,就這樣整個頭占去了半塊黑板的位置。

秦寶珠:……

她的目光再往旁邊的文字看去——秦寶珠,葒星中學高二(1)班的學習委員,學習優秀,與人為善。在課堂上是老師的好助手,課外是品學兼優助人為樂的小雷鋒,更是90屆少年班的學生。

下面還洋洋灑灑寫了許多,有些文字讚揚她,讚揚到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優點。

更多的是,讚揚學校培養出了這麽一個人才。

原來前面讚揚她的目的,是為了烘托出學校的優秀。

門衛大爺見她駐步在這塊大壁板前,看著自己的介紹,笑了笑,“本來這裏有兩個人,前段時間撤去了一個,所以你的頭像就放大了一倍貼上了。”

秦寶珠……

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麽大媽媽來學校問小學部的事情,能知道她在少年班的了……

這張碩大的人頭貼在這上面,不僅不美觀,她還覺得有些驚悚。

想想,自己確實也沒留生活照在學校,除去檔案裏能找到的一寸照片以外。

大爺和她上了樓,打開了教室門後,就又趕著下去守門了。

教室裏倒是什麽都沒變,她的座位還是放在第四組最後一排,也不知道是誰,幫她擦了灰塵。

照理兩個月沒來學校,又是靠著窗邊,定是會布滿灰塵的。

然而意料之外,卻十分幹凈,她伸出食指抹了一下桌面,一點灰塵都沒有,就連椅子都是幹幹凈凈的。

她坐下來,掏出抽屜的書本翻了翻,就有種大人看小人書的感覺,十分淺顯。

就在她翻著書本的時候,後門這會響起了鑰匙聲,來到門前,似乎有些驚訝發現門竟然開了。

往裏一看,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。

秦寶珠朝門口看過去,楞住了。

眼前的人高高瘦瘦的,之前皮膚還有些發黑的人,現在竟變得有些白凈不說,最主要是,不胖了。

“趙大海?”

“秦寶珠!你回來了!”

還真的是他,他變得她幾乎都認不出來了,之前他胖的時候,雙眼看起來都挺小的。

結果瘦下去之後,雙眼還變大了,一笑起來那兩顆虎牙,還顯得有些可愛。之前臉頰兩邊的笑渦,因為瘦了後,更加深了一些。

她在看他的同時,他也在打量她。

“你好像變成大美女了。”

“自信點,把好像去掉。”秦寶珠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說到,倒是把趙大海說得技術後仰了一下。

“暈倒,你可回來了,班裏也做了一些改動。”

秦寶珠想到她桌子這麽幹凈,他又拿著班裏的鑰匙,就問:“我的桌子不會是你擦的吧?什麽改動,就是你拿教室鑰匙了?”

以前教室的鑰匙是衛生委員拿的,不僅要第一個到,還要最後一個走。

趙大海:……

她還真說中了……

“對啊,不是,哎呀,我意思是我拿鑰匙了,但是你的桌子不是我擦的。我是衛生委員。你的學習委員……”

秦寶珠點點頭,她本身就不想當這個學習委員,離開的這兩個月裏,肯定已經考過很多場試了,別人做這個學習委員,也是無可厚非的。

她反射性就問:“是陳小璐做了嗎?她做學習委員的話,那也正常。”

趙大海卻搖搖頭,“是葉有為。”

秦寶珠:?

“你不在的兩個月裏,他每天六點就起床,在家裏有老師輔導,中午在教室裏做早上的課後作業也不午休了,下午放學後在學校做完每天的作業後,聽說回家補習補到淩晨。”

秦寶珠挑了挑眉毛,他竟這麽拼了?

想起他將來是會去國.方.科技大學的,也理解地點點頭。

“還有一件事……”

“什麽事?”秦寶珠覺得他有點奇怪,怎麽學會說話吞吞吐吐的,“有什麽話利落點,說就是了。”

“李小六自行退學了,我知道是被葉有為家裏逼的,但是他是自己要退學,所以老宋也沒法出面。”

什麽?!都快高考了,自己退學?

葉有為這不是毀人前程麽?

“他自己說,明年再找好的學校覆讀一年,現在以他的成績也考不上好的大學。”

秦寶珠嘆了一口氣,趙大海有些忐忑看了她一眼就繼續說:“所以,現在是葉有為和陸知音坐在了一起……”

秦寶珠:?

“那怎麽了?”

他不會以為她介意吧?

“然後……是坐你前面……”

秦寶珠:!

“那是真的礙眼。”秦寶珠也被噎了一下。

因為和葉有為坐的李小六不在了,和陸知音坐的黃蓉也不在了,所以這兩人就剛好湊成一桌了。

偏偏就換到了第四組來,秦寶珠也有些無語。但是她不打算搬去其他組,如果她搬走,定是會有人說她就是介意,不想看他倆在她面前卿卿我我才這樣。

天地良心,她可真的不介意,況且這個位置是她最滿意的位置。

靠著窗戶,又能俯瞰校園門口,看見進進出出的人,憑什麽要為了葉有為和陸知音,要委屈自己的喜好?

“好的,我知道了,葉有為都這麽認真學習了,你也要加油。”

“我成績在班裏已經前十了。”趙大海說起這話的時候,臉上的神情沒點波瀾,也不自傲。

秦寶珠:!

難怪他瘦成這樣了,一定是加倍的努力,才能從倒數迎頭趕上!

葉有為的成績,是靠財力堆出來的,趙大海她知道他家裏負擔不起,一定是他自己一點點努力上來的。

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麽一樣,“我天天拉著老宋和其他老師,不懂就問……這,學校的老師這麽好的資源不用,何必再去補習。”

說得也是這麽一個道理,秦寶珠點點頭,“你以後有什麽不懂的,可以做成習題本,來問我。我有空會給你解題的。”

她說到這裏的時候,看到已經有老師去開辦公室的門了,那人的背影很像是老宋的模樣。

“這段時間我要請假,你有不懂的就放我抽屜裏。”說完,她就要站起身來,卻被趙大海匆忙叫住。

“秦寶珠,你爸的事情,我爺爺已經和我說了。這裏是我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。”

他說完,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上,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來,遞給了她。

因為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來教室,所以他天天帶在身上,一個上午就中午的時候才會背著書包去上洗手間。

秦寶珠一拿到那個信封,手上一摸就知道這是什麽。

趙大海怕她不收,連忙說:“上次你爸爸也給過我爺爺的,有來有往,你不收就說不過去了,我爺爺肯定會罵我的。”

秦寶珠想了想,點點頭,將信封放進了書包裏,“謝謝你們。”

她來到辦公室門前,探頭一看,果然是老宋。

“篤篤篤”

老宋從桌子前擡起頭來,似乎也有些吃驚,這麽早會有學生找他。他教案有些地方要改的,所以要來早一些。

結果擡起頭的時候,卻發現是許久不見的秦寶珠。

“嗯?不在家裏休息幾天,這麽快來學校了?”

宋志看她走了進來,夏裝的葒星校服穿在她身上,顯然已經比去年寬松了不少。

“老師,我想來請假一周的。”

“家裏有事的話沒關系,先祝賀你學成歸來,分配到哪裏去了?”

秦寶珠想起了那一長串的學校名單,說是分配還不如說是她選去哪裏了。

“我去苝大了,老師,想讀計算機相關的。”

“那恭喜你啊!計算機專業苝大可是排第一的!”老宋顯然也十分替她高興,高興之餘,不免也嘆了一口氣,“我那外甥,性格太別扭了些。”

“每個人總有自己的個性,老師倒不必覺得惋惜,我相信他七月份會取得很好的成績,他在少年班是一號種子呢。”

“喔,是嗎?排一號啊?他倒是沒和我說過這些。”

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後,宋志說:“你下午再回去,可以嗎?今天許老師請假了,我得去二班代課,一班的課你幫我上了吧,都是同學,你也都認識的。”

秦寶珠想了一下,正想拒絕的時候,他又說了句,“就一節,我的物理課,隨便講點知識點就成,以你的能力應付綽綽有餘。”

秦寶珠看了一下,第一節 就是物理課,想想不會耽誤很久,就答應了。

她看了一眼知識點,才三個,按照她的講法,估計十分鐘就弄好了。

這會辦公室裏其他老師也來了,看到秦寶珠的身影,紛紛都和她打招呼,“老宋,我們班要是能出一個秦寶珠,我就樂死了。你是好福氣啊,自己的外甥是個牛人,班裏也還有一朵牡丹花。”

秦寶珠笑笑和她們談論了幾句後,就拿起宋志的教案,走去教室。

這會班裏的同學都已經到了,看到秦寶珠進來的時候,還有些驚愕。

陳小璐立馬跑上講臺,顯然十分開心,“秦寶珠!!!你回來啦!!!”

不少人也上來圍著她,開始詢問她在少年班學了些什麽,當聽了幾句後,聽不懂就沒興趣了。

由於班裏大部分人連省都沒有出過,所以都很好奇湘城是怎樣的,大學裏是怎樣的,大家過的又是怎樣的生活。

秦寶珠想了想,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,但是還有很有耐心回答著大家好奇的問題。

大家看見她拿著宋志的教案,以為她是幫他拿過來的,只見她將教案放到了講臺桌子上。

這會,葉有為和陸知音坐在位置上看了她許久了,葉有為不屑地說了句,“有什麽好拉風的,少年班我們六月份也去考,一樣能考上。”

陸知音抿唇笑了笑,沒有說話,拍了拍他的手背,算是安慰他。

他就是喜歡她這份溫柔,善解人意,十分懂他。

這會,他用書本用地拍了拍桌子,十分嚴肅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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